when we tAlk about self

有時候，你會遇見某個人，在不知不覺的冥冥之中，被他影響了你後半輩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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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馬影展，我一直都用非常冷調的情緒在參與，沒別的理由，只是單純懶了而已。而且年紀愈大，愈懶。懶得買套票，懶得搶劃位，到頭來，只挑了不用上班的某日，到現場去看看有什麼人家撿剩的場次。

於是今年我只看了一部：岩井俊二的《市川崑物語》，而且理由非常簡單：一、那是岩井俊二的片子；二、沒有其它更想看的。

說起岩井俊二的電影，在我僅有的觀影歲月中，占的地位可說不小。從國中時期看了《情書》之後，至今已從各方收集了他七、八部的電影。在這之前，是三年前的《花與愛麗絲》，如果到我家，客廳牆上見到的就是這部片的海報。(而且還是去戲院重看《情書》換來的)

言歸正傳。

正如片名所述，他的這部新作，是關於一位日本國寶名導「市川崑」的傳記電影。市川崑的電影我並無涉獵，對他是怎樣的人當然也就沒有多大興趣，但這部片仍然吸引住我的目光，原因在於，它並不如一般傳記電影的紀錄片式拍法，而是用一種「靜態照片述說」的方式建構而成的傳記影像。

全片僅有片尾幾分鐘是動態影像拍攝的畫面，其它全為靜態照片和字卡組成。岩井收集了相當多關於市川崑的照片，然後稍稍以Photoshop處理成有景深視覺的圖像，配合大量的口語化、白字黑底的字卡，描繪了市川崑的幼年家庭，進入東寶，先是動畫師，然後成為導演的過程；以及篇幅比例極大的，他與妻子和田夏十的關係互動。

與其說是紀錄片，倒不如說是岩井以「部落格」風格的文字，輔以照片，邀請觀眾在戲院瀏覽他的個人網誌。

剛開始幾分鐘，會有種「這也是電影啊」的荒謬感，但隨著情節推演，岩井俊二獨有的幽默和溫暖情感，便開始漸漸自銀幕散發出來。心中的荒謬感轉變為「這樣做出的東西也能感動人啊，真了不起。」之類的敬佩想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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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我卻怎麼也料想不到，這部片後半的某個段落，接連著岩井俊二親臨現場的座談，竟帶給我觀影至今從未有的撼動。

市川崑對於岩井而言，就像他的啟蒙師，引領他進入電影的奇妙世界。他打從心底崇拜他。沒想到他成了知名導演後，竟有了能和市川崑共同執導一部電影的機會。於是他們碰面，聊了許多關於電影的話題。

然後，他利用字卡下了這樣一個結論：

與市川崑相遇對話的那一刻，就像是遇到全世界和自己最投緣的那個人……但一直到後來才發現，原來，自己的一切都是來自這位導演，市川崑導演根本就是我的源頭！

這段話，狠狠敲了我的腦袋，敲得我全身雞皮疙瘩。

這句話究竟有什麼令人震撼的玄妙之處嗎？那實在有著非常個人化的因素。

對我六年級中後段這一代、愛好電影和文學的許多人而言，岩井的電影，就像村上春樹的小說一樣，都帶著某種啟蒙的意義，它們甚至成了影響我們影像和文學創作的重要核心。

於是，當岩井這樣子說著他所尊崇的市川崑同時，彷彿同樣的字句，也恰如其份地描繪出岩井俊二在我心目中的位置。我之所以喜愛他的電影，之所以被他的電影感動，並不是因為「啊！這導演的想法跟我真相近啊！」而是當我對還在對電影懵懂無知的年紀時，他的電影開啟我對於影像世界的想像；那逆光操作的優美畫面、徐徐飄出的動人配樂、幽默與感性戲份的調和、實驗性手法、無可救藥的浪漫氛圍，所有他電影中的元素，都像一把烙鐵，在我身上燙出對電影的印記作用，至此我便像那隻追尋人類身影的小鴨，跟在他的電影後面，呱呱地鳴叫著。

映後座談時，台下有幾位正在從事影像工作的影迷發言，不約而同地，他們都說出了和我相同的想法。是啊，這位成了我們共同源頭的導演，就坐在我們面前，向我們訴說著他對電影的熱愛呢！但聽著這一來一往的對答，卻將我整個人釘在座位上，難以動彈。

因為我愈來愈焦急地惶恐著，我已經離電影愈來愈遠了，它已經快成為難以達成的一個夢想；但我又清楚的知道，每經歷一次這樣的影展洗禮，我的電影夢就會再度被喚醒一些些，然後，再看著它被現實一拳拳擊趴在地上。

想到這裡，我的心情就不禁黯然起來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