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,妳悄悄來到我的眼前,像貓,像一朵盛開的花。

我不知所措。是的,我不知所措。然而我依舊故作清醒地和妳併肩而行。那腳步聲噠噠地在地板上清脆響著,像一道節奏,襯著我們隨機的對談。

夜還沒深,我慶幸著,夜並未深。

妳領著我,走進一家顏色鮮豔的餐廳。一進門,我便聞到了陳舊的氣味。陳舊也有氣味。它勾起了我似曾相識的悸動。妳知道嗎?我的嗅覺總是先於視覺,先於聽覺。那為我記憶了許多美好的時刻。包括今晚。

妳坐在我的面前,一個桌身的距離。我還在適應。我那被時間逐漸稀釋的對妳的思念,還在一點一滴從每個未知的角落滲透出來。需要一些時間,我才逐漸看清了妳的容貌,聽清楚妳的聲音。

妳幽幽地說著,說著妳的生活。我靜靜聽著,偶而說些不得體的話。唉,我何必急著回應什麼,可以的話,我寧可不發一語,把時間和空間全都留給妳的聲音來填滿。

我最近看了一部電影,裡頭說著一個錄音師,在里斯本迷戀上一位樂團女伶。當他走進房裡,聽見她的第一次歌唱,唯一能做的只有倚靠著牆,讓她的聲音像水一樣將他包圍。雖然妳並不歌唱,但我希望能倚著牆聆聽。

雖然妳並不歌唱。

妳說著接近心底的話,那些話語,在這間顏色鮮豔的餐廳裡,構成了一片海洋。我一度覺得自己沉入了很深的地方,但並不黑暗,反而教我碰觸到些微地宛如人生光輝的溫暖。長久以來,我幾乎已經忘了這份溫度。那使我內心激動莫名。

我甚至想伸出手擁抱著妳。

隔天夜裡,我從那間習常的書店走出來,站在尚未完工的捷運底下。行人穿越的綠色號誌亮了起來,我卻跨不出腳步,望著人們從我眼前穿梭而過。

我望著城市裡僅有的,一片漆黑的天。

突然,一道煙火在那片漆黑中炸開,接著又一道。彷彿某種預言,某種象徵。

在妳離去之後,在妳將要遠行之前,我打從心底感到寂寞。而我偏偏知道,那並非唯一的原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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