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hen we tAlk about self

about movie,literature,life,and myself

如果

leave a comment »

下午父親打了電話來,像個慌了手腳卻故作堅強的孩子,哭著嗓子跟我說起大伯的事。掛電話前,他盡力讓聲音正常,「爸感冒啦,你麥番老。」當下,我並沒有什麼難過的感覺,只是覺得有些心疼,想他何必如此呢?

那個年代的男人都這樣,不習慣傷心,總要把真正的自己隱藏起來。

我想起這幾年回宜蘭老家,看到大伯時,心頭總會淡淡浮現的念頭⋯那和我們許多人的童年經驗有關:當我們還是孩子時,大人總喜歡拿某些可怕的象徵來嚇唬我們,寫實派的會說「警察來抓你了!」,幻想派的會說「巫婆會把你吃掉!」;而孩子年歲的我走進老家時,大人總會用一句「大伯要生氣了!」來讓我乖一些。

而我也真吃這一套,每每在那磚瓦老宅的客廳,看見大伯正坐藤椅,我總是什麼話都不敢亂說。此刻我的腦中甚至有個破碎的記憶畫面:看見日光透過客廳天井落下,如聖光般的光束中,老宅空氣中的灰塵像生命體般游移漂浮,使得老宅彷彿一間藏匿深山 (或我的記憶) 的神社,而大伯就像祭壇之上最古老的神祇,讓人不敢直視。

我總是在進門時,滿懷敬畏地喚他;而他則用低沉而嚴厲 (我偏執地這麼想像) 的聲音回應我:「黃阿儒,鈴轉來啊。」

所以我們小孩和他從不親近。小時候如此,長大後更失去了改變的機會。即使我已經將近三十歲了,看到他,心底仍是個怕挨罵的調皮小孩。「大伯會生氣喔!」我彷彿聽見大人說。

即使在得知他已離開的時刻,對我而言,他依舊是那尊坐在飄浮微塵中的厲面神祇。

我想起父親的哭嗓子,那再一次逆轉了我以為的父親形象。這讓我驚覺到,如果⋯如果大伯也並不是那樣的一個人呢?

會不會在某個陽光西曬的午后,當我們這群孩子在屋外尖叫嘻鬧時,他也想來和我們打成一片呢?會不會我們點燃一支支啤酒瓶裡的沖天炮,聽著它們在黑夜中炸開時,他也想拿著香和我們一起享受點火到升空之間那二三秒的刺激呢?如果⋯如果,如果他從來就不是我們孩子心中所想像的那個大伯呢?

無論那可能性有多少百分比,我們也已經失去證實的機會了。

作者為sysaries

六月 18, 2008 於 1:09 am

張貼於life

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