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靜與夢
一個平常至極,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的午后。
我將車停妥,至馬路對面點了炸蝦拉麵當成中餐,餐畢後我繼續走在街上,想找一個理想的咖啡店,或者是任何形式的小店,我的美好想像是花蓮某個平靜路旁的維也納書店,那種混著咖啡香和書頁味的小書店。但當然我沒有找到,這種店是不容易找的,於是我穿梭在台東鬧區的巷弄中,走進一家雖然有差距但至少可以坐下的私人咖啡店。
坐下之後,我才知道我有些累了。已經是第二天,在與第六位受訪者見面之前,能有這麼短短二小時的空檔,我覺得很高興。我點了杯拿鐵,把最近買的駱以軍的新小說攤在桌上,一字一句地和他的妖麗想像世界搏鬥。我靠著落地窗,白色的日光清楚照亮書頁,氣溫剛好,不冷不熱,我突然感受到一種毫無阻礙的閱讀快感,好像我和作者之間,只剩紙張和文字,它們架構了作者的世界,讓我清楚無比地張望這世界裡的每一道牆,每一塊瓦礫。我並不常常能進入這種境界,因此我又更高興了些。
但或許是真的累了,或是他的文字密度超過負荷,我的意識開始迷濛游走,來回擺盪在書中世界和這二日採訪對象的笑容淚水之中,一種類似壓力的感受浮上心頭,「我是否能處理好這些素材?」「我該保留或是刪除哪些片段?」我覺得混亂,好像所有東西都往我身上襲來而我卻無能去掌控任何一件。
我失去意識,或許十分鐘,或許二十分鐘,沉沉地睡去。
我想我或許作了一個夢,或許沒有,它可能在我即將記起之前隨及遺忘,就像千百個曾經失去的夢一般。那裡頭或許包含了天啟般的領悟,可以讓我面對每一個問題時,「喔…原來是這麼回事啊…」般地迎刃而解。
終究我還是醒了。心情平靜無比。那落地窗,那桌面,那靜置在桌上的半杯拿鐵,與我入睡前似乎並無二致,但光澤和透度卻彷彿相片拉高了對比般變得精緻立體。這又是另一份難得的、人在乍醒時的清明狀態,而我又想起自己正身處異鄉,於是那清份又多了點陌生的意味,忘了在哪本書中看過的一行字:「在異鄉的XX醒來」。那十分鐘或許二十分鐘的時間裂隙,輕柔而精準地將我今日的生命切成二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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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個小時後,我回到熟悉的現代之城。一踏入如軍事要塞般地道交錯的捷運核心,飽合的人潮量便從每個通道湧現,並往每個通道鑽去。我瞬間被包含其中,成為這龐大生命共同體的一份子。
我想起下午那片刻的睡眠,我懷念在它之前,和它之後的短暫光陰,那已經成為夢境般的回憶,而我正準備從那場夢,進入另一場更大的夢中。



